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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稱保羅的將軍,稍稍放下佩劍。藏在鬍子底下的嘴角輕輕一抽。眼神突然淡漠了起來。

「你不是旅人。」他緩緩說道。「你是誰?」

「我誰都不是。」伊凡放下手,輕搓著因為沒戴手套而冰冷的兩手。「噯、哈布斯堡的貴賓,只帶著這麼點人、不遠千里而來,應該知道不太可能抓住普魯士的吧……那,是為了什麼?」

對方突然低笑出聲,聲音逐漸隱沒在夜晚呼嘯的暴雪中。

「是我的口音嗎?」他捋了捋鬍鬚。「還是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

四周的奧地利士兵逐漸圍上他。

「口音讓我起疑沒錯。」伊凡並沒有移開視線。「不過,你的佩劍……實在是太明顯了……你若不在那兒耀武揚威的話,或許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將軍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是我大意了,我下次會注意的。」他露出一副幾乎算得上和藹的笑,然而下一秒卻又變得面無表情。「那麼我就直說了──『藍圖』在普魯士身上對吧?」

後方響起神父的抽氣聲。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喊著,「你這是做什麼?!冒充陛下的士兵、胡亂侵入別人的土地、還意圖綁架殿下?邪惡至極!」

「把他綁起來。」對方轉頭下令,旁邊的小兵立即取來一條繩索。「法比恩,你帶隊進入搜索,若什麼也找不到的話,我們再來好好審問這些人……先從男人好了?那就先從你開始。」他將劍尖指向伊凡。

「……啊,那可真是榮幸呢。」

「你倒挺冷靜的。希望你等等也能這般從容,」他猙獰地笑了笑。「我個人呢,對於刑求算是相當有一套……馬庫斯,把其他人趕到一邊……」

「真的?那改天也教教本大爺吧?」

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響從後方不遠處傳來。

其中一個士兵突然發出慘叫、摔了下來;緊接著馬匹也倒下了幾匹,同時又有幾個人紛紛中箭落馬。馬嘶與人的哀號接連響起。

那將軍勒馬回頭。

 

普魯士和他六、七個手下舉著弓弩,瞄準他們;而那些中箭但沒死的趕緊狼狽爬起,退回他們的隊伍之中。

雪白色的死神笑吟吟地面對他們。

「本大爺下手向來不知輕重,你可得好好教我,刑求時如何做才死不了人。」

「──抓住他!」他大吼。

所有人在這個時候動作了起來,而當那將軍保羅也準備往前衝時,底下的馬匹踉蹌了一下。他重心不穩,竟然狠狠栽倒在雪地中。

「不注意後面可不行吧,先生?」

伊凡早已抽出腰間的擊劍,往前邁進,打算直接將這人的頭顱斬下,然而那人動作卻也快,腳一踹便踢起大量的雪,趁伊凡反射性抬手阻擋時便拉住旁邊的神父,劍刃抵住他的脖子。

伊凡手一揮,阻止了那些驚慌失措、想上前幫忙的修士、修女。「你們在這兒會拖累你們殿下,都進去!」他喊道。要他們全都退入修道院內。「把門關上!」

大概是知道伊凡說得有道理,修士、修女們僅是沉默一會兒,便按照他的吩咐趕緊退了進去。

這時候奧地利的士兵已經分為兩批,大部分的在和基爾伯特的衛兵廝殺搏鬥,另外約十幾個人左右,則圍在這個保羅身旁。

除了吶喊外,長劍相擊的碰撞聲與金屬的氣味在修道院內飄盪著。外面有更多的人衝進來,看起來都是基爾伯特的衛兵。白髮青年穿梭在人群中,看起來游刃有餘地閃避著四面八方的攻擊。

 

「──你竟敢攻擊我!」那將軍咆哮道,手上的力道增大,勒得神父幾乎喘不過氣。

「我有什麼好不敢的?」他笑道。確認身後的人都退入後,伊凡將手上的佩劍指著他,完全無視對方的威脅。

他要保護的人只有基爾伯特,所以這個神父、這個普通人類,他並不需要理會。

伊凡這番輕蔑的話語顯然激怒了對方。他又吼道:「把他殺了!」

 

……一個國家如果那麼容易就死掉的話,那事情就會簡單許多了嘛。他不禁在心裡感嘆道,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像個吟遊詩人了。

 

基爾伯特迅速地在雪地裡移動,架開一名敵兵迎面揮來的一劍,對方一個沒站穩、滑倒在雪地。此時、眼角卻突然瞥見不遠處有幾個人正慌慌張張地抓著槍枝、填裝彈藥。「貝海姆、麥克斯!右邊!」他大叫。為了行動迅捷,他們身上並沒有裝備鎖子甲,這種槍枝對他們而言非常危險。而那兩人在閃過一次攻擊,並俐落地劃開敵人頸子後,便一齊起舉劍衝去、砍斷兩個正抓著燧發式手槍的敵兵。基爾伯特回頭,一劍刺入剛剛跌在雪地中的敵兵胸膛、然後往上一挑,瞬間皮開肉綻,那人疼得胡亂掙扎,嘎嘎慘叫幾聲便抽搐起來。

 

在他的人將附近對方人馬砍倒將近一半時,那些敵兵才開始真正面露懼色,一個接著一個後退。白髮青年注意到擋在大門口的伊凡也正揮舞著劍。他的動作並不如自己那般靈巧而富有技術,完全是依靠蠻力,但他親自領教過那份怪力,知道他的恐怖。然而就人數而言伊凡完全處於劣勢,而且他幾乎不閃躲敵人的攻擊,只單純用蠻力格擋;他身上已經有好幾處傷口正汩汩滲血,染紅了衣裳。「喂!你們三個!」他吼道。伊凡的侍衛一直暫時待在他身邊幫忙殺敵,一聽到他的叫喚、那三人趕緊回頭。「回去幫你們的主子去!」他們立刻照辦,試著往前方移動,不過前頭敵人太多,於是基爾伯特也跟他們一起走。他作了個手勢,他的衛兵立刻跟在後頭將他們圍住。

他們繼續廝殺,而那些來自奧地利的敵人漸漸被殺得退後,他們的隊伍太分散,馬匹在這地方又無法行動自如,有許多人乾脆放棄騎馬,可隊伍依舊無法迅速整合。反觀普魯士的衛兵,即便許多人受了傷,卻仍能盡量維持緊密的陣型。

一路殺至那個奧地利將軍的面前。四周的敵兵一發現難以突破基爾伯特他們的隊伍,便紛紛站至他們的將軍面前,試著保護他;而他們卻又無法再往後退,因為伊凡站在緊閉的大門口,不讓他們闖入,結果變成他們被包圍的奇怪情況。

「還要繼續嗎?」基爾伯特冷笑著說道,他身上罩著斗篷,而底下還是那襲羅馬衫。但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畏懼寒風。

奧地利將軍氣喘吁吁地抓著神父,被他的士兵圍在中間,眼神幾乎有點像是瘋子了。

「……喂,把他交出來,本大爺就放了你。」他靜靜地說道,語氣沒有什麼波瀾起伏,眼神卻很厭煩,彷彿這種場面他早已看膩了。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他大罵,一陣煙霧從他口中竄出。被他緊勒住的神父此刻又嗚咽了一聲。「藍圖、把藍圖交出來,否則我一根一根剁了他的指!」

「別聽他的……!呃、!」神父嘶啞地喊道,又被緊勒了一下,臉脹得通紅。「殿、下……!」

基爾伯特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安靜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思考。然而沒過多久,他便將右手伸入斗篷底下,在腰帶附近摸索了一陣,然後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堅固而樸素的長型木盒。上面有個鎖,還有一張封條。

「你要的是這個吧?」

「拿來。」

「我現在過去,直接交給你,但你得把他放了。」基爾伯特說道。「都退下。」他朝後方吩咐道,他的衛兵只得往後退了幾步。

「叫他們退到兩邊,讓我的人能夠出去!」對方啐道,語氣蠻橫,「把劍放下,過來!」

他抓著盒子走近。

「鑰匙!鑰匙呢?!」他急躁地質問。

「不在這兒,已經不在我身上了。」基爾伯特注視著他說道。「我們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所以鑰匙已經先遣人送到目的地了。不信的話你可以搜。」

「搜他。」他對他的士兵低聲說道,三個人上前去扯下他的斗篷,其中一人還一踹他的膝窩。基爾伯特跪倒在雪地,但手中仍緊抱著木盒。他們搜了一會兒,確實沒有找到任何像鎖匙的東西。

「罷了!不用再找了!」對方發出一聲令人厭惡的咯咯笑聲。「木盒也好鐵盒也罷,回去破壞就是了!」

那些士兵伸手去扯白髮青年手上的木盒,但他死死攢緊,緊盯著眼前的將軍。那人獰笑一聲,挾持著人走近,突然間放開神父並將他踢倒在雪地。然後他一手抓住基爾伯特的白髮,粗暴地讓他抬起頭,腳還狠狠踩在他腿上。

「長得倒是挺俊俏的嘛。」他露出一個醜惡的笑容,「雖然我對男人沒啥興趣,但城中可有不少變態的大人物。」旁邊有人遞來繩子,準備將他捆起。「更何況你是國家呢,死不了對吧?想必有些喜歡特別點兒玩法的人,會很願意出高價把你買下……」

他們搶過了他手中的木盒。

此時,後方接連發出了兩聲東西碎裂的聲響與悶哼。

他們回過頭,有兩個士兵緩緩倒下,頭上流出鮮血。

將軍瞇起那對小眼睛,緊盯著面無表情、手中劍柄鮮血直滴的伊凡。即便滿身是嚴重的刀傷,他依然站得直挺。

 

「不准再前進一步。」他對伊凡警告道,渾厚的嗓音裡流露出一點恐懼。然後他轉頭下令:「撤退。沒必要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把他帶上。」他朝基爾伯特一點頭,顯然開始怕起那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了。

他們伸手要綁緊白髮青年、將他拉上馬時,突然一陣劇烈槍響劃破天空。

有些人抖了一下,所有人都朝槍響處望去。

──紅髮的小女孩,手中握著火槍。槍管微微冒出煙霧,又在暴風吹拂下飛散無蹤。

那顆子彈恰好射進一個敵方士兵的頭顱。那人抽搐了幾下,白眼一翻便緩緩跪倒。血花四濺。

她的手在顫抖,臉色慘白,似乎對於一個人的性命竟會如此輕易就逝去而感到極度震驚。槍從她手中掉下來。

 

很靜。

除了暴雪仍在肆虐外,一切都好靜。

 

──然後在下一瞬,普魯士的衛兵彷彿忽然炸開鍋般向前衝、前去營救他們的主人。兩軍人馬在頃刻間又開始混戰。將軍保羅怒吼著叫他的人抓住基爾伯特,「走!快走!」他大叫,準備帶著藍圖與人質策馬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劍光閃過,那個抓住基爾伯特的士兵正要正要將人拖上馬之際,大腿便被削去一大塊肉,還砍到了馬。那士兵倒在地上、蜷縮著身子開始慘叫抖動。可其他人也不含糊、聯手抵禦了伊凡接著斬來的一劍,使得他不得不後退幾步。血流得太多,他的力氣也減少了些,已經不像剛剛那樣可以直接用蠻力強行突破這麼多人。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眉心微擰,靜靜地說道:「把他還我。」

自然沒人從命。

然而那將軍在此時突然吼道:「走!別管人了!東西到手就好!」大概終於看出就算人數較多,情勢也不利於他們。於是那群士兵這才丟下基爾伯特,上馬趕緊撤離。

伊凡抓起刀劍,將緊綑在白髮青年雙手上的繩索給割開。結果他只是甩甩手、突然又抓起長劍,跳上一匹馬,追趕敵兵去。

「殿下!」他的衛兵們驚呼。

「都跟上!」他回頭大喝,迅速衝出修道院大門。

伊凡也立刻跳上自己的馬奔去。

──那必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基爾伯特才會那麼執意奪回。他的馬跑得快,沒過多久就奔馳到最前。他可以看見基爾伯特那匹黑馬在黑夜的暴雪中時隱時現。

當他趕上基爾伯特時,正好看到他衝入敵兵之中,揮劍猛砍,並直取那將軍。

──那姿態、恰如正凶暴撲翅的黑鷲!

然而敵人仍多,他們幾乎要團團圍住白髮青年,於是伊凡也策馬衝了進去。兩人一起被敵軍包圍了。

「笨蛋!你過來做什麼!」

「我總不能丟下你吧!」他在風雪中吃力地喊道。

他們倆又揮起長劍。眼看基爾伯特即將追上目標。伊凡一劍貫穿一名敵兵的胸膛,回馬要協助他,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有一名士兵正舉起一把燧發手槍、瞄準了基爾伯特。

距離太近了,一定會被擊中。

他沒多想、韁繩一甩便撲擋上去。

一道火焰自槍口轟射而出,原本該打中基爾伯特的子彈反而貫穿過伊凡的頸項、只有稍稍擦過他的肩膀。血液誇張地噴濺出來。

白髮青年高舉長劍的手僵住了。

他注視著伊凡癱軟地從馬背摔落,墜倒在雪地之上。

敵人還想繼續攻擊,但基爾伯特的侍衛在此刻全部趕上,於是他們不再戀戰,匆匆離去。

 

他下了馬,手中早已給鮮血染紅的長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被馬匹踐踏得亂七八糟的雪堆,發出了「啪沙」一聲。。

……

基爾伯特用十分輕柔的力道將斯拉夫青年翻身。他的頸子由前到後、被子彈轟開一個極大的窟窿,甚至可以看到破碎的喉骨。一片血肉模糊。

任何人見了,都可以篤定地說他會死吧。

基爾伯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起來。他想要拂開對方的髮絲,卻發現剛才還能靈活舞劍的手此刻僵硬得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也做不到。他又試了幾次。

「伊凡。」

他低聲呼喚道,牙關輕輕打顫。

對方的眼珠轉向他,嘴像是要說些什麼似的開闔了幾下,但並沒有組出任何有意義的字句,只是發出了刺耳破碎的抽氣聲。如同一隻離水的魚。

他對白髮青年彎出一個帶血的笑。最後身體開始痙攣,過了一陣子便不再動彈了。

 

那雙平日裡極富感情的紫色眼眸,現在眨也不眨、無神地望向橫在他們之間的漫天飛雪。





我已經很~~久沒有寫過武戲了,太難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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